[月光宝盒之梦52]朵儿,你是谁?
月亮后面有一间蓝房子,蓝房子里面住着一个女孩,女孩的名字叫朵儿。
朵儿是个梦样的女孩子。朵儿不施脂粉。朵儿明眸皓齿。朵儿穿着云彩一样的衣裳。
朵儿没有故事。至少在我之前,朵儿没有故事。
朵儿抵临我简陋的居室,是在一个晚上。她不敲门,只是悄悄的走进来,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。那时候,我正伏案构思一个仙子的故事。
我抬头的时候,朵儿浅浅的笑。
我说,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她还是浅浅的笑。
我说,你住在哪里?
她指指窗外被斟满的月亮。
我说,你的家有多远?
她说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
我说,你怎么来到这里?
她说,天上的街灯亮了,我披着星星的羽毛。
这些都不是真的。没有人会相信我虚构的故事。
其实,真的有一个被我叫做“朵儿”的女孩子,她不住在月亮后面,她住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上。
朵儿的小镇上有一条小街,小街的尽头,有一个邮筒。朵儿喜欢这条小街。朵儿在黄昏的时候沿着小街漫步。没有人知道朵儿常常对邮筒说些什么。
朵儿给我的信就是从小街尽头的邮筒发出来的。
朵儿在给我的第一封信里说:你想认识我吗?——这是一封奇怪的信,只有地址,没有署名。
我百无聊赖,我想跟自己玩一回游戏。我写了一封回信,并且在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写上“朵儿收”。
信竟真的被收到了。朵儿的第二封信全文如下:
认识你真好。我期待着在冬季到长春去看雪。朵儿。
朵儿真是个乖女孩,她认认真真的接受了“朵儿”这个名字。
我回信说,我常常一个人披着风衣去踏雪,这里没有白雪公主,这里不生长童话,甚至连“三套车”也已驶的远远的。我说,朵儿,你有怎样的风景?长春的冬天很冷,我围着火炉取暖的时候,想听你讲一个故事。
我的信寄出去没多久,朵儿的第三封信便到了。
朵儿说,她风景里有小街,有邮筒。。。。还有南方八月桂花香,还有八月以后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的天空。她说她的风景像红蜻蜓薄薄的晶莹的翼,被阳光穿透。
这是一封长信。朵儿在信里讲了一个故事——
朵儿是在夏天里参加过一个笔会。那是一个毫无影响的笔会。朵儿不喜欢那些那些夸夸其谈自以为是的三流文人们。她说,这次笔会上,只有一个人让她结结实实的记住——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子,整个笔会期间,他独来独往,他就像一匹流浪的瘦马,他的故事一定都被青草和鬃毛覆盖着。这次笔会之后,朵儿的梦就被这匹瘦马驮走了。朵儿在这封信的结尾对我说:你一定知道,那个人就是你——你的毫无光泽的额头,你指间夹着的劣质烟吸引着一个女孩走进你的天空。
我挖空心思,仍然没能想起朵儿到底是那次笔会的哪个女孩子。不过,我倒是觉得应该跟她一起把这个故事讲下去,当然,我不去想这个故事如何结尾。
我想搞一个小小的恶作剧。我回信说,我从没有参加过任何笔会。
朵儿很快又复信过来,又是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。她说:不要试图把你的沉重传递给每一个人。
我故意不回信。
朵儿的第五封信是很久以后才写的。她说她的小镇上来了一位摇滚歌手。那个歌手也喜欢在黄昏的小街上散步,并且,他也常常往那个绿邮筒里塞信。终于有一天,摇滚歌手扛着吉他在小街上拦住了朵儿,他要朵儿听他唱一首歌。朵儿说,那首歌的歌词她熟悉,是一首很有名的诗,题目叫《走吧》。
走吧,落叶吹进深谷,歌声却没有归宿。
朵儿,你是个小骗子,你是个小阴谋家。小镇上从来就不会去一个摇滚歌手,你一定在撒谎。——这是我给朵儿的回信。朵儿在给我的第六封信里说,摇滚歌手要走了,她准备和他一起去看雪,不过,她不选择长春。。。
这以后,朵儿便没了消息。直到我写下这篇文字的前一天,我收到了一封信,信是从一个我陌生的地方寄出的——信封里没有只言片语,只有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个女孩。她会不会是朵儿?
我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构思着一个女孩并唤她为“朵儿”,可她从来就没有真实的出现过。而我的生活里,却曾远远近近的走着一个女孩,我没有见过她,也不知她叫什么名字,我只是按我所愿叫她“朵儿”。
现在想想,这尘世是否有一个叫“朵儿”的女孩,那个曾被我当成“朵儿”的女孩是谁,对于我,并不重要。
但我还是告诉大家,如果你见到一个叫“朵儿”的女孩,一定告诉她,有个叫河西的男孩一直在找她。